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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洋雀子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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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“洋雀子”是一个人的外号。自我记事起便从父母及乡邻们口中获悉有个他,时年五十来岁,外乡人。

他常年扛着一条窄细凳往返于乡间村落,嗓音嘶哑,吆喝时故意抬高嗓门的声音,像极了某种鸟类的“哑哑”之声,故而得名“洋雀子。”

他胖瘦适中,长着一脸络腮胡,谦卑的笑容时常挂在脸上,路遇谁都像遇上了故人,总不忘热情地寒暄一番,生意人知道,人脉是关键。

“磨剪子咧——戗菜刀”是他常年吆喝的一句话,每每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传来,有需要的乡邻便会拿了家伙什在门口笑盈盈地等他,人多的时侯便会一起围拢在他左右,开开玩笑,拉拉家常,看他布满黄茧的双手娴熟的摆弄,那泥黄似的铁水从他指间泊泊而下。

我们家开茶馆,磨刀的频率自然较他人要高,他与父母的热乎劲亦是可想而知。他每次与我父母畅聊时,总不忘逗逗年幼的我,所以我自是不怕他的。

02

我父母开的茶馆在自己家西头的河对面,后门临河,右手边隔着四五米有座小石拱桥横跨其上。茶馆的斜对面隔着十来米也是一家偌大的茶馆,比我们家大很多,但正门在另一头,都说同行是冤家,鲜少见到主人。

正前方是一栋二十米长,六米来宽的两层楼房,后面连着能容纳上千人的礼堂。楼房的左边有几间连着的平房,夹在楼房与那家茶馆中间。右边是两片浓密的杉树林,中间有条供人来往的林荫小路。那一片建筑像个十足的孤岛,东西南北都与周围的农舍隔着不近的距离。

03

就是那样一个村里平素最热闹的地方,在农忙的上午是静得几乎休克着了。

太阳像个滗清的蛋黄得意地挂在天上,用它十足的热情包裹着地上的每一个生灵,不堪火热的生灵现出了一片烦燥之色——树叶在微风里精神不振地轻舞,小鸟在林中高声叫骂,门前的野草沮丧地趴着,墙头立着的狗尾巴草惊怯地把头猛低。

那天家里仅剩我一人照看茶馆,七、八岁的我穿着短衫短裤,闲来无事像个小大人一样舀了一盆水,拾了几件脏衣服在门前的遮阳棚下,坐在高约三十公分、长约五十公分的小木矮凳上搓了起来。

04

正搓得起劲的我,不曾听见“洋雀子”的吆喝声,他却冷不防出现在我面前,坐在了他随身携带的长凳上。

他一改往日的笑容可掬,躬身正色问我道:“你爸妈呢?”

我很不适应看他收敛笑容的样子,胡子拉碴,眉毛上挑,眼睛轱辘乱转,还散发着诡异的光芒,让人惊觉有些阴寒。我便也没有了平日里见到他的笑逐颜开,板着小脸回答他道:“去地里做事去了。”

“你一个人在屋里不怕?”他把身子凑向前问我,头差点碰着我的头。

“不怕,他们马上就回来的。”我有些不自在地歪了歪头轻声说。

他突然离了凳子蹲在了我左腿旁边,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内裤看,那热辣辣的眼神让我焦虑不安,遂本能地缩了缩腿,始料未及的是他居然伸手掀我的裤腿,并用力掰大腿!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,脸上瞬时一片烧灼感,腾地起身猛冲进屋,一个急转身躲进了柜台内的拐角处紧扶着酒缸,浑身颤栗。

05

对于不谙世事的我来说,会有怎样的危险是隐约知道一点的,莫大的恐惧笼罩着我,他那异于往常的脸面让我尤其害怕,泛着绿光的眸子让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人。

我战战兢兢地竖耳细听外面的动静,心在不停地翻搅着该如何面对他的到来,想到在这荒寂的地方,除了自己是援手,其他幻想都是徒劳时,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在了那里。

无助的我近乎绝望,紧紧抱着酒缸,把头埋得极低极低,眼里弥漫着惊恐,连呼气都透着丝丝凉意。

他终是没有进来,许是良心发现,又抑惑惧怕我父母的突然归来。而我躲在那一隅也不曾挪动一下身体,唯恐随便一个动响都会让自己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正午的太阳肆意撒泼,田里的人们除了逃离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。当父母流着黑汗匆匆到家时,我的心依旧在怦怦乱跳,手脚绵软,脸像被谁拧得变了形。遗憾的是,他们丝毫不曾察觉到我的异样。那天我也不曾向父母吐露过只语片言,至今想来连自己都感到疑惑。

06

想起这样一幕,缘于我听说了一件令人万分痛心的事——我的一位友人因她十二岁的女儿被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强奸,痛彻心扉,悲伤之极出了家。我闻之震撼莫名,深深地理解沒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让一个母亲难以承受,明了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,唯有在心里默默地祈祷,这一路终会踩着疼痛走过。

我是幸运的,但归根结底是不幸的。这么多年有一个问题时常困绕着我,母亲在我的成长旅程中除了拼命讨生活,就是屡屡哭诉她的不幸,在“性事”方面从不曾指引我一字一句,以致于我十二岁那年初潮时哭得肝肠寸断,惶恐之极,引来表姐焦急地一阵刨根问底,迟迟不开口的我惹得她大肆乱骂,我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原委,她在我面前笑弯了腰。

所以在我女儿稍稍懂事的年纪,我总是向她们努力恶补母亲曾经对我的缺失,告诫她们时刻提防男性近距离的靠近,尤其是熟悉的男性。

07

人世的丛林,常有“洋雀子”出没,对于我的雏鸟,我想,除了教给她们飞翔的本领,还应该武装她们的头脑,在遭遇险境时,不忘大胆地呼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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